96 战前

镇子的守备队里，数个传播谣言的本地士兵被北面来的塞尔士兵拖了出去，一时人人自危，潘尼在门前看着，忽地皱了皱眉，吩咐押解的军士，直接把这些人在门前释放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你又心软？」丽姬塔怒视。

「不是心软。」潘尼摇了摇头：「丽姬塔，其实你也清楚，这些人是只因恐惧才四处乱说，大多并非有意散布流言。」

「因此在你看来值得原谅？」丽姬塔挑了挑眼角：「我作何记起在费伦许多国家的军队里面，散布流言是死罪？」

「这不一样，别忘了现在这样东西情况下，我们在这里真正能够信任的只有五十多个人。」潘尼用极低的声音说了这样一句话。

这也是无法之举，没有获得足够的忠诚，也就无法彻底贯彻统治，定要适当做出妥协。

丽姬塔也缓缓微微颔首：「好吧，所以你的处理也有你的道理……但是我始终认为，适当的惩戒是必要的。」

「这种情况下拉拢人心比意义上的惩戒重要得多。」潘尼慢慢说着，就见到本地人卢米琼斯带着感激的表情走了过来，他单膝跪地用恭敬的语气说：

「感谢大人您的仁慈。」

「仁慈，或许吧。」潘尼语气平淡，看着这个比他大了三四岁的青年人的脸：「你还有话要说？」

「……是的。」民兵脸色变化一阵，咬了咬牙，说出了想要说的话：「我们都很想冒犯地询问一句，大人您的统治，是否能够继续下去。」

「这似乎不是一名士兵理应问的问题。」女红袍表情愠怒。

卢米琼斯用坚定的目光看着两个红袍法师，但是后颈却已经冒出了冷汗。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样沉默压抑的气氛持续了一阵，潘尼挥了挥手：

「你们的顾虑我很清楚，我想问你们一句，满足于现在的生活吗？」

「大人是很贤明的统治者，但……」卢米想了想，虽然每日疲累，但至少不是乱折腾，也没有见到红袍部下过分欺压良善，抢夺民财，可见这些红袍还是守信的。

但是这才仅仅过了一个月的时间，这些红袍的信誉，也并没经受多少时间的考验。

尽管他们不介意在红袍法师的带领下与山匪斗争，但一旦涉及到红袍的内争，尤其是潘尼数个人还有名不正言不顺的嫌疑，他们就十分地犹豫了。

相比这片山区，塞尔的力道太强大了，强大到这些镇民没有胆量测度。

「我并不想讳言，你们眼下发生的事情就是一场权力争夺，我也不想强迫你们帮助我。」潘尼在丽姬塔惊愕的注视下说出这样一番话：「你们只需要仔细考虑一下，究竟该怎样选择就行了，现在你和你的同乡们能够放下武器和铠甲回家去了，这种斗争，我不想勉强你们参与。」

士兵带着困惑的表情回去了，丽姬塔用看疯子一样的表情看着法师：「你疯了，西恩院长，在这种时候还要削减战力，我们人本来就不多。」

「错了，这样不可靠的人是不能用的。」潘尼抚摩着下巴：「你难道是想用他们的家人胁迫他们为我们作战？」

女红袍沉默一阵，随后哼了一声：「好了，托你的福，现在说这些业已晚了。」

「其实，对付外面那些人，五十个和一百二十个，难道真的存在很大的差别？」潘尼这样想着，目光眯了起来。

「你有何物想法？」丽姬塔沉默了一阵，开口询问。

「在这种情况下，就理应用更主动的行动来证明自己的力道，忠诚不会自己靠上来。」潘尼抬起了头：「他们在山区历经山贼袭击来到这里，昨晚方才休息过一晚，伤疲不会好转多少，方才安定一点，又生出一些惰性，正是发动打击的好时机，就在日暮时行动吧。」

「这么快？」女红袍吃了一惊，抬头看看天色，下午都快过去了。

「当然要快，我们没有多少人，必须出其不意。」

「对了，如果一会儿真的有本地民兵来支援作战作何办？」丽姬塔想起了何物，神色阴翳起来：「里面肯定会有潜藏的间谍。」

「你说的有道理，但是大部分应该是真正愿意帮助我们的人。」潘尼摇了摇头：「你可以记下他们的名字，随后慢慢调查，当然，不能让他们参与前期的战斗。」

「那就要加倍地注意了。」女红袍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唔，院长大人，你那异想天开外加心慈手软的行事方式为我添加了无数工作量。」

「如果按照你的想法去做，未必会起到好的效果，而我们以后的麻烦也会变得更多。」男法师无法地摊了摊手。

「但愿你是有道理的。」丽姬塔叹了口气：「好吧，至少你到现在为止的决策还没有出过错误。」

潘尼微笑着微微摇头，或许是不以为然，他走到门口，见到一人小男孩直直地盯着他，他有些讶异，按了按这个小男孩的脑袋：「这么晚都不回家？」

「导师大人，您还会继续教我奥术吗？」托马斯揉了揉头发，抬头眨着目光询问道。

「这可是很难断言的事情。」法师摇了摇头，发现小孩的目光，顿了一下：「或者，你可以来见证一下。」

带着困惑的目光，这个小男孩微微颔首，磕磕绊绊地迈动小腿跟上了法师的步伐。

天边一片鲜红，夕阳即将落下。

……

「琼斯，好样的，我们这回终究不用再参合进那些红袍老爷的事情里面了。」从操场走到远离警卫队的小镇一角，一群民兵开始议论纷纷。

「我们这样做真的好吗？」卢米琼斯本人却陷入犹疑：「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支持一下镇里这几位大人，因为我们不明白外面那位镇长会不会像他们这样统治我们。」

「得了吧，红袍不都一人模样？」。

「不对，你们不记起上一位塞尔派遣过来的大人是怎样统治我们的了吗？」卢米大叫道。

不过很显然他的说法得不到大家的认同：「算了，卢米，他们既然说了不需要我们帮助，我们也就不用多伤脑筋了。」

「其实……我倒是想，若是里面这位院长赢了外面那位镇长，我们是不是都会倒霉？」

这样一句话从角落里面飘出来，所有人的脸色全都变了，不过最终也没人说些什么，都散去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因为反过来理解，如果他们帮助潘尼，不过潘尼却失败了，外面的镇长大人难道就会放过他们？

「终究是赌博而已，看来许多人都做出了不理智的选择。」方才说话的那个人边叹气，一边走到了卢米琼斯身边，他的身量比卢米矮若干，看来也更年少，但是体格却更壮实：「或许只是本能把脑袋缩进泥土里面，逃避眼前的厮杀。」

「罗文，你这句话说得可真过分。」卢米琼斯皱了皱眉：「他们只是不想白白流血。」

「可惜啊，人大多安于现状，更是为了眼下的苟活，而看不到更远的地方。」这样东西人叹息一声。

卢米琼斯看了看姿态犹如诗人一般的同伴：「罗文，你的话我听不懂。」

「听不懂就对了，我问你，你认为镇子里的几位大人和外面那个镇长斗，谁能获胜？」

「这……」卢米皱着眉头沉吟起来，很显然，这是他无从判断的。

如果没有镇民的帮助，潘尼数个人能够使动的人不过五十多个，不过外面足足有一百人。

但是镇里面共有三个法师，装备精良。

不过如此仍然难以确定正面冲突，究竟谁能获胜。

「别忘了，我们这三位大人来到这里的时候，身边只有但是二十多个人，只是仅仅只过了一个多月，他们就能让山上最大的匪帮束手无策，到了现在，更是能够完整地武装出一百人的守备队，你明白，即使是一流的军队，也很少能够全身装备我们使用的那些铠甲。」罗文说完了这些就闭上了嘴巴。

不过已经足够让周围的人进入思考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罗文。」卢米琼斯沉吟一阵，最终微微颔首。

「其实，你们也要想想，这也是一次投机，若是我们能够帮助几位红袍老爷取得胜利，是不是能够获取更高的位置呢？」这个年少男子说着，眼睛里透出一种异样的光芒，卢米琼斯很容易看得出来，这种光芒名字叫做野心：

「罗文，我只是想乡亲们能够安定地生活下去。」

「安定？」这样东西人嗤之以鼻：「夹在两个势力夹缝之间每天被山上那群老爷压榨的安定生活？拉倒吧，这个地方全无希望，卢米，我们定要爬出去。」

同伴的话让卢米不太舒服，但是经历了一番思考之后，他还是决意帮助红袍法师，这时他们旁边已经聚集起了二十几个还未拂袖而去的镇民，当卢米用疑惑的眼光凝视着他们的时候，为首的中年挠了挠头：

「是这样的，卢米，我想罗文说的是有道理的。」

「有道理？帕格拉斯，你不是一贯很反感这些红袍的吗？」罗文凝视着说话的中年人，语气尖酸：「原来你也懂得见风使舵啊。」

这个中年人面色顿时面红耳赤起来。

「罗文，别说了，我们找西恩大人去吧。」卢米皱了皱眉头，出了了这片空地，其他的民兵也跟着走了出去。

……

夕阳西下，从下午而至日暮。

临时营地的篝火依旧旺盛。

「大人，看来我们的计划业已成功了。」军官盖索尔表情上不乏计谋得逞的得意：「从刚才的观察能够看到，他们临时召集起来的军队真是完全没有忠诚度可言啊。」

「盖索尔尉官，你真是个人才。」红袍法师情绪极为高涨：「对了，我们在镇子里的人怎么样了。」

「哦，他刚刚把最近镇子里的情报送上来。」盖索尔说着皱起了眉头：「若是没有本地民兵队的帮助，这些红袍法师的力量就很弱了，不在话下，还要小心他们的特殊武器。」

「特殊武器？」米尔坦苏德的眉毛竖了起来。

「能够连续射出几百支弩箭的连弩架而已，只要你们不傻到集合冲锋，那就没有问题，对了，还有一种能够喷火的兵器，我想那东西可是够你们喝一壶的。」

魅惑般的声音就在几人营地前十几米处响了起来，塞尔骑士的长剑离开了剑鞘，红袍法师和军官一抬头，看到那身黑光闪亮的铠甲，与金属光泽包裹着的绝美身姿。

不在话下，也少不了那五尺长的巨型大剑。

「你应该是费兰德林女士？唔，不知现在到了这个地方，有何贵干？」盖索尔军官皱了皱眉头。

「贵干？难道刚才不是你们在商议攻击那座微微大了一点的……呃，学院？」

大批士兵抽出了武器，围在了女武士四周，红袍法师目光深沉下来，往身上加持着防护，过了一会儿，军官开始笑着驱散士兵：「都散开吧，如果这位女士要刺杀某人，你们是很难拦住的。」

一群士兵收回武器，兰妮露看了一眼军官，脸庞上露出饶有兴味的笑容。

「其实据我们得到的报告，那位西恩院长似乎严重地侵犯了您的权力，是这样吗？」军官翻阅着资料，刚刚开口询问时，就见对面的黑武士脸色变得铁青了。

「唔，这样说，我们若是能够教训一下那位院长，好像也是你愿意发现的事情。」米尔坦苏德也有些明白过来了，慢慢地笑了起来。

「呵呵。」兰妮露笑了一声，一人滑步飘到两个人旁边，站住了，这个动作让红袍法师和军官的眼皮都微微跳了一下：「你们说得正是，我是有这样东西意思，若是要对付那些家伙，我想我是能够多砍死几个杂鱼的。」

「那实在是太好了。费兰德林女士，能得到你的帮助，坦苏德大人夺回权柄是十拿九稳的事情。」盖索尔和米尔坦苏德脸上同时露出喜色。

这位黑武士的彪悍，可是全萨扎哈省都明白的。

「权柄？」兰妮露轻蔑地扫视着旁边的两个男人，为了一人小镇的权柄就这样喜形于色，暗道男人果然都是些短视的垃圾，哪怕拥有再多名为精明的头脑，实际也和猪一般地懦弱无耻。

一想到那个人，她的心里就冒火，她舔舐着嘴唇，慢慢说道：「等一下，你们如果攻破了城镇，一定要把那院长给我处理。」

包括镇子里面那一位，那可是她此次所作所为的目标啊。

军官和红袍愣了一下，还没听心领神会黑武士的说法，就听到像是地狱一般的咬牙切齿的诅咒：

「我一定要他做我的狗，让他舔我的鞋子和脚趾，在他面前夺走他的妻子……」

两个男人一齐打了个寒颤，不过对于黑武士的可靠性却更无怀疑了，这种苦大仇深的语调，没有深仇大恨是万万说不出来的。

他们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相顾吐了口气，等待着黑武士发泄完了怨气，才小心地挑起话题：「费兰德林女士，你刚才说，他们有一种会喷火的武器……」

轰

就在军官的话说到了一半时，小镇的木墙上忽然迸出一道火光，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营地一侧的山石就好像爆炸一般轰然迸裂，大量高速飞溅的碎石片和烟尘瞬间将一侧的帐篷撕成粉碎，鲜血飞溅而出。

数个浑身血肉模糊的士兵惨嚎着从压翻的帐篷下面钻了出来，边疯狂地惨嚎边奔跑或是爬动着，肢体基本上没有完整的。凄惨的嚎叫渐渐多了若干嘶哑。

被崩得破破烂烂的断手弹落在米尔坦苏德和盖索尔眼下，这两个人的神经一瞬间短路了一下。

「愣着干何物？他们攻击了」黑武士大喊。

但是就在这瞬间，更多的火光从镇子的木墙上闪了出来，与此相应，大片山岩被这些炮火轰击崩裂，周围的营地顿时陷入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