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行知站在床边,对着老爷子深沉地的鞠了一躬。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江家众人动了动唇,虽然没拦着,但每个人的脸庞上都写着抗拒跟不欢迎。
他们没像江明锐那样动手,也仅仅只是因为不想老爷子走得不安宁。
薛行知鞠完躬走到江明珠面前,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明珠,等我把事情处理好再来找你。」
江明珠别开眼,不再看他,也不再多说一句话。
薛行知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对着江明锐道:「好好照顾她。」
江明锐瞪着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滚!」
……
五年前江明珠在江夏出的那场车祸,根本就不是什么意外。
那天,天业已黑了,江明珠就站在路边的灯下,眼睁睁的看着一辆车子又急又快的撞向她,而后她被人推开。
车子撞倒路边的装饰灯又撞向街边的花店,顶到墙了才停下来。
有人迅速反应过来围了上去,但又惊呼着跑开。
那辆车子从花店里退了出来,倒退着朝江明珠开过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江明珠又一次被人推开,摔到在地,推她那人却被倒退的车子撞倒。
很快有人把江明珠拉起来,但救她那人受了伤,一时间没有人敢动他。
有人报警,有人叫救护车。
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没有撞到江明珠,坐在车子上的人疯狂的踩着刹车,复又从被撞倒在地上的那人腿上辗过。
那日,围观的所有人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是个疯子!
惊骇中的江明珠只来得及往车子里看了一眼,发现的就是彭天亮那张带血的脸。
这件事曾经因为肇事者的疯狂上过几次新闻,程铭之所以说听过,是只因车祸里没有提及江明珠的名字。
江家人也不是只因江明珠没受伤而不追究。
事后彭家找人顶了包,醉驾、药驾这种烂招全都用上了,为那日疯狂的蓄意谋杀寻着合理的由头。。
彭家跟江家没有仇怨,彭天亮跟江明珠更是连话都没说过一次。
他为什么要致江明珠于死地?
尽管这场车祸发生在江夏,但也根本掩不住,江明锐很快就把事情真相查了个清楚。
陈方圆一口咬定彭天亮只是因为对自己心生爱慕,才会对江明珠做出如此疯狂的事,她毫不知情。
江老爷子震怒,江明锐也着手做好了一切准备,他的目的只有一人,那就是让陈方圆跟彭天亮一起去坐牢。
江家那边陈明章求而无门,最后求到了薛行知面前。
江明锐不是傻子,即使是彭天亮自己做的,那也跟她脱不了干系,他要做的,就是送她去坐牢。
老人家一把年纪,为了自己的孙女声泪俱下,一口一个陈方圆年纪还小,还是个孩子,不能坐牢,否则这辈子就毁了。
「有何物错都是我这老头子的错,圆圆从小就没了妈,是我老头子没把孩子教好,没教好她是非好歹,都是我的错。」
陈明章这些话无疑是在诛薛太太的心。
陈方圆从七八岁的年纪一直到成年,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薛太太在养着,说没教好,那也是薛太太没教好。
最终,陈方圆被送出国,彭天亮也什么事都没有。
陈方圆之因此对江明珠做这种事,是因为她喜欢薛行知,觊觎着薛行知太太的位置。
薛行知答应老爷子,薛太太永远只会是江明珠,陈明章也承诺,在江明珠跟薛行知成婚前,陈方圆不会在国内出现。
所以江明珠在江夏呆的这五年,陈方圆也一贯在国外。
只是没想到,江家答应陈明章不再追究车祸的事,但江明珠一回滨海,陈明章就去了医院。
老爷子盛怒,是只因陈明章出尔反尔,也是怕陈方圆回来再生事端。
更让江家人没有念及的是,薛行知的父母竟会带着陈方圆一起回国。
薛家的这一耳光,足够结实,它狠狠的抽在江家人的脸庞上。
……
薛行知走出病房,扶了一下墙,他的五脏六腑被江明锐那几拳打得像错了位,从他身边路过的医生扶了他一把。
「先生,你这……要不要去处理一下?」
薛行知摆摆手,说了声多谢,身形有些狼狈的离开。
他从电梯一路下到地下车库,尽管是天亮之后,车库里还是有些阴森。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角落里忽然发出一声悲鸣,接着是哀凄的哭声,在阴森寒凉的车库里,来回荡着。
车库里有人进有人出,每个人都低头走自己的路或是拿着手机干自己的事。
医院这种地方,每个角落里都藏着哭泣哀伤的人,人类的悲喜并不能相融。
薛行知耳膜被震得发疼,等坐进车里才吐了口气。
程铭的电话打了进来。
「行知,怎么回事?那热搜根本压不下去,不知道是谁,我撤下去一点他又买上来,视频也删不掉,我这边刚解决一人,那边又有人发上来,这他妈是在烧钱啊。」
程铭指的是机场那段视频,江明珠打人的那段视频业已消失,但机场这段程铭烧了不少钱进去,仍然没何物用。
薛行知没说话,程铭继续絮叨。
「这放视频的人作何就尽扯你呢,你家可是一家四口,作何就认定是你心爱之人呢,薛容不也挺好一小伙?况且他还没未婚妻呢,真是要疯。」
薛行知捏着电话道:「视频是剪的。」
他的确去过机场,但没去接人,时间点也不对。
程铭忍不住骂脏,「草,谁敢算计到你头上来?」
他说的没错,是算计,赤果果的算计。
机场的那段视频剪的毫无痕迹,看上去的确会让人误以为,在慈善晚宴上为未婚妻豪掷千万的薛氏总裁,这天屈尊降贵出现在机场,是为了另一人灰姑娘。
当初在网上羡慕过江明珠找了个绝世好男人的人,今天语气一转,认真分析起了这场豪门联姻背后不为人知的故事。
那位知名作家又一次发出感慨:这世上还有真正的爱情吗?
尽管江明珠打人的视频已经删除,但挡不住大家的继续讨论。
但是几个小时,江明珠从人人口中羡慕的小公主、到人人笔下轻挑的豪门弃妇。
有人在算计江明珠,同一时间也在算计他。
薛行知沉默了一会,「见面说吧。」
车子从医院驶离,将车库里的哭声彻底抛开。
路上薛行知又给法务部的吴律师打了个电话。
他明白视频删不了、热搜撤不掉的原因。
他跟江明锐认识快三十年了,这是江明锐的一惯风格。
吴律师接到薛行知的电话时差点跪下。
吴律师身为薛氏法务部的经理,平时大小事都是方域通知他,这是薛行知首次给他打电话。
他直觉以为是工作出了何物差错,这差错大到需要薛行知亲自找他算账的那种。
吴律师心里七上八下,「薛总。」
薛行知打着方向盘,车子拐上高架,两边的水泥护栏飞速的往后退。
「看一下微博热搜,你找网络部的刘经理,让他配合你先找几个人出来,旋即起草一分律师函,按最严重的处理。」
薛行知在说的时候,吴律师已经在用一旁的电子设备看热搜了。
这热搜上挂着的是老板的一家,吴律师有些迟疑,「这……」
薛行明白:「视频是剪辑的。」
吴律师明白过来,「好的,我旋即去办。方特助像是不在单位,要通知他回到处理这件事吗?」
吴律师以为薛行知之所以亲自打电话给他,大概是没找到方特助。
薛行知声音清冷,「不用,刘经理那边要是有何物疑问,让他直接给我打电话。」
吴律师觉得奇怪,但反应转瞬间的应了声好。
电话挂了不到一分钟,薛行知又播通吴律师的电话。
「薛总。」
「律师函先不要发。」
吴律师满脑门上写着问号,试探的说,「好的,那我先准备着。」
薛行知嗯了一声又挂了电话。
……
程铭见着薛行知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江家人揍的?」
薛行知点了一下头,程铭旋身去拿医药箱。
「我这原本给客人准备的,合着全给你们俩兄弟使上了。」
薛行知没作声,程铭继续说。
「热搜的事你除此之外想办法没?我没办法了。」
程铭说的办法,也不光是烧金钱。
程铭手上人脉广,这朗月何物样的客人都有,他找了好几个人,但对方不是说没办法,就是吱唔着不想帮,看来是有人先他一步打过招呼了。
薛行知没理会自己身上的伤,从烟盒里抽了支烟出来,拿了程铭放在桌子上的打火机,偏头将烟点着。
「先不撤了。」
程铭去拿药箱里东西的手一顿,怀疑自己听错了,「不撤了?那小嫂子能依?」
他皱着眉一脸的不赞同,「你是不是没追过女孩子啊?我跟你说女生在这方面都很小器的,这个时候你就该动用一切力量,站在她这边。」
那热搜上可是挂着他跟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薛行知吐了口烟,没解释。
倒是程铭转过弯来,自己想通了。
「你是想借此转移大家视线?」
现在全网都在讨论他跟陈方圆的事,闲着没事干的网友正在不遗余力的起底陈方圆,江明珠打人之事的讨论声的确是渐渐小了。
想必江明锐也是做的这样东西打算。
程铭简单的给薛行知处理好伤口,本来想劝他去医院看看,但一想他刚从医院出来就把话又吞了回去。
他后知后觉的想起来问,「江老爷子怎么样?没事吧?」
薛行知朝他看过来,抿了一下唇,低声道,「老爷子走了。」
程铭吐了个我字,后面那个靠字怎么也吐不出来,他神色复杂的凝视着薛行知,最后说了句。
「有何物需要帮忙的,你跟我言语一声就是。」
长久的沉默,直到一支烟抽完,薛行知又点了一支。
程铭死皱着眉,但也没劝。
薛行知道:「的确有事要你帮忙。」
……
薛行知在程铭那呆到很晚才回薛家,手机上全是薛容的未接来电。
薛立安都准备去睡了,听到门前传来动静,才又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薛行知进了门,站在玄关处低头换鞋。
薛容带着快被格斗老师拆了的怨气,没好气的嚷嚷,「你作何回事?不明白这天爸妈回家吗,不去接机就算了,电话没空接,回个微信的时间也没有?明珠那边也是,跟你一样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你们两个是不是背着我干何物见不得人的事去了,我跟你说……」
薛容的喋喋不休在发现薛行知脸上的伤时闭了嘴。
薛太太从沙发上窜起,惊呼一声,「你这是作何了?出去跟人打架了?」
薛行知不是薛容,打架带着一身伤回家的事,他从来没有过,这是第一次。
留在薛家一贯没走的陈方圆也满脸写着担忧,「行知哥。」
薛行知的目光从薛容脸上移到薛太太身上,神色严肃。
「妈,你当初答应过我何物?」
薛立安脸色一变,问他,「你这伤是明锐打的?」
薛太太闻言脸色也变了变,她往陈方圆那看了一眼,小声道,「这都多少年了,我们回到,不就是为了你跟明珠订婚的事吗?也就是时间上早了一点点,圆圆也算是你妹妹,你订婚,她想回到亲口跟你说声祝福而已。」
薛行知看都没看陈方圆,他对着薛立安道,「你们这么做是在毁两家交情。」
薛立安脸色一变再变,但陈方圆的确是他们带回到的,无从辩解。
薛太太不在意的笑笑说,「哪有这么严重,明锐那孩子就是气性大,赶明个妈亲自去跟他说一声,没事的。」说着她的语气不禁有几分埋怨,「明锐也真是,瞧你这脸给打的,打人不打脸,他虽然是明珠的哥哥,但也不能这么打你啊,你那么大一个公司的总裁,这不得被人笑话死。」
薛太太伸手想去看他其他地方还有没有伤,薛行知避了一下。
薛太太的手落了空,她神情一顿,凝视着薛行知难看的脸色,斟酌了一下换了一个说法。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妈明天就去上门道歉,这总可以了吧。」
薛行知动了动唇:「不用了。」
他说完旋身准备回房,薛太太嘟嚷了句,「这孩子……」
陈方圆一贯看着薛行知,她追了两步,「行知哥。」
薛行知脚步停了一下,陈方圆语气里满是委屈,「行知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薛行知转过身,眼神依旧没在陈方圆身上停留,而是看着薛立安跟薛太太,认真且严肃,「从现在开始,谁也不许去找江家的任何人。」
薛立安:「行知!你这是讲的何物话?我们是你爸妈,就算事情办的欠妥,江家那边我跟你妈亲自去赔礼道歉就是,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薛行知就已经旋身离开。
薛太太看了陈方圆一眼,拉下他的手,「好了好了,他这不是身上有伤,心情不好吗。」
薛立安抖着手指着他对薛太太道,「他这什么态度……」
说完她又去牵陈方圆的手,笑着转移话题,「圆圆,你夜里跟阿姨一起睡。」
陈方圆脸色有些白,点点头,柔声说,「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
薛行知回房,薛容跟在他后头。
「圆圆回来的事我跟明珠说过,她没有意见。」
这事薛容的确是提过,江明珠还说了句挺好。
薛行知静静的凝视着他,「薛容,我说过,适可而止。」
薛容不知道自己缘何要跟上来,可能就是急需向薛行知证明,陈方圆回到这件事,本来就是件不值得一提的小事,薛行知不能因为自己挨了顿揍,就把事情弄得很严重一样。
他又重复了一遍,「明珠都没有说什么,你缘何小题大作?」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薛行知:「明珠没说何物,不是因为她不在意陈方圆,而是只因她不在意你。」
薛容一愣,随即像被人踩着了尾巴盛怒的推了薛行知一把,大声质问。
「你什么意思?」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薛行知身上有伤,加上感冒也没好,被薛容一把直接推到了墙上。
听见动静的薛太太赶紧跑了过来。
「怎么了?你们别也打起来啊。」
她上前去拉薛容,「好了,老二,你大哥累了,让他先休息,有事何物第二天再说。」
但薛容哪里是她能拉得动的,他像头愤怒的牛死命瞪着薛行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薛行知,你他妈把话说清楚,你何物意思?」
薛行知没再说话,只是嘲弄的看了他一眼。
薛容挥开薛太太的手,用尽全力在门上踹了一脚,砰的一声,薛太太被吓得抖了一下,实木的门被他给踹裂。
他捞起车钥匙冲了出去,才走到门前就被他那老师给拦了下来。
薛容梗着脖子,「滚开,你这条薛行知养的疯狗!」
那人根本听不懂,一步也不让。
……
只因上次闹鬼的事,彭天亮换了病房,就在老爷子住着的屋子的同一层。
彭天亮晚上睡着睡着,感觉灵魂像拂袖而去了身体,往着他不明白的地方去了。
他再睁开眼时人竟然睡在江老爷子的病房里,已故的江老爷子还放在床上,彭天亮吓得魂不附体,张嘴想喊,嘴唇被人拿东西给堵住了。
「怕了?」
彭天亮疯狂摇头,脸庞上全是惊恐,江明锐抓着他的头发笑了两声。
江明锐阴森的盯着他,声音像是从地底下传出来的般。
「我家老爷子棺材底下还缺个垫土的,你去好不好?」
彭天亮眼神爆裂,喉咙咕噜的发着声响,他一把推开江明锐,慌不择路的拉开窗子就往下跳了下去。
彭天亮摔在水泥上发出一声惨叫。
那根本就不是老爷子的病房,床上躺着的也不是老爷子。
三楼,摔不死人,但掉落在地上的彭天亮,胳膊以不可思异的角度扭曲着。
子夜,他的叫声显得格外凄厉。
打盹的值班人员被惊醒,迅速找人来将人抬进了急诊室。
江明锐回去,江明澜站在门前,见了他。
「死了吗?」
江明锐呵了一声,「不会那么便宜他的。」
彭天亮处心机虑的把病房换到老爷子同一层,他换病房的原因是薛容装鬼吓他,接着又装做走错病房,老爷子没见过他,以为他是真走错了,竟跟他聊了起来,他再装作无意间让老爷子看到江明珠打架的那段视频。
彭天亮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但他大概没念及,为了更好的照顾老爷子,老爷子住院的头一天,江明澜就在走廊跟病房里都装了监控。
……
老爷子原本就是胃癌晚期,本来也就年内的事,江家每个人都做好了准备,生老病死强求不得,他们看得开。
但谁也没料到,临了,老爷子竟是这么个走法。
江家气压低得很,每个人都憋着一口浊气压制着自己,但对着江明珠却是更加温声细语小心谨慎。
他们越是这样,江明珠就越是觉得胸腔里压了声密不透风的巨石,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甚至想死,但知道自己没资格,便熬着受着。
老爷子业已去世,不能一贯放在病房,江家也没让医院难做,院方来第三趟的时候,就顺从的让人把老爷子推进了太平间。
江明艳一直联系不上,卜告便也一贯没发,江明珠每天都要去太平间。
江家人知道她难受,她做什么都由着她,也不劝。
江明珠也知道家里人担忧她,去那呆着的时间也不长,大概一个小时左右就会离开。
江明珠两年前跟她舅舅单位的商船去过北极,那地方很冷,穿着号称能在月球上呆着的羽绒服她都觉得很冷。
但那边的冷也比不上太平间的冷。
江明珠每次一去就开始打哆嗦。
看门的是个小老头,神情木木的,以为她是害怕,每次都要嘟嚷一句,「怕就不要来撒,人都死了做那些虚的也没撒子用了撒。」
薛行知的车子每天停在医院门前,凝视着江家人送江明珠过来,再接她回去。
他明白江明珠不想发现他,也没下车,只是在车里凝视着,眉头紧锁。
网上的事比较棘手,即便是江明锐或他,都很难处理得干净。
因此他还在等,这个时候,江家人也不会让自己见江明珠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老爷子去世一周,江明艳才联系上,江家派了直升飞机去山里接人。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程铭头皮发着麻,「江家人都何物性子。」
他指的不是直升飞机的事,而是老爷子竟然就那样放在太平间过了一周。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程铭跟江家人没何物来往,跟江明澜算是熟一点,也不过是点头之交而已。江明澜这人见谁都乐呵呵的,路边卖菜的大爷他都能聊两句的人,很随和。
但再次碰到,江明澜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意让他意外。
江明艳一回来,老爷子的后事便开始处理了。
江家在滨海算大户了,来的人不少。
薛立安带着薛太太跟薛容过来,江家人脸色淡淡的,跟对着其他人没什么不同。
三人烧完香,走到江明锐面前,薛立安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节哀。」
谢礼的都是江明锐他们这些小辈,江太太他们没在葬礼上露过脸。
这也是薛立安欲言又止的原因,如果要正式的道歉,起码要当着江明珠父母的面才像话。
江明锐木着脸说了句多谢,薛太太脸色尴尬,「你妈妈还好吗?我去看看她。」
江明锐道:「多谢挂心。」
当作没听到她后面那句。
薛容站在江明珠身前,她穿着一身黑,胸前别着白花,胳膊上系着白布。
「明珠。」
这几天他都被关在家里,江明珠的手机开始还能打通,但她根本不接,后来不明白是没电还是怎么,直接就关了机。
江明珠抬眼看他,神色淡漠。
想到薛行知那天说的话,薛容心里直发慌。
他想说点什么,但有人上前来请他们离开。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今日人多,祭奠完了还请先离开,失礼之处还请谅解。」
那人一连说了数个抱歉,薛容只得跟着他爸妈先拂袖而去,他再作何混账也知道不能在今天这样东西场合闹起来。
薛行知比他们晚来。
他跟陈方圆的那条热搜在网上挂了两天,业已演变出了多个版本的灰姑娘爱情故事。
比起门当户对,自然是灰姑娘的故事精彩得多。
他一出现在门口,江明珠就跟江明艳轻声说了句,「姐,我有些累,去后面休息一下。」
摆明了不想见薛行知。
江明艳道:「我陪你。」
两姐妹一块拂袖而去。
薛行知给老爷子烧了香鞠了躬,在江明锐的冷眼下,也没做别的纠缠就出了灵堂。
他脸上的伤还没好,看着有几分怪异,冲击着以往薛大总裁的形象。
薛行知出了灵堂也没离开,站在不远方抽烟,目光看着灵堂的方向。
来祭奠老爷子的众人忍不住小声议论,江家人如此冷淡,薛行知跟江明珠这婚事,是不是真如网上说的那样,要就此作罢了?
一支烟还没完,来了几辆黑色轿车。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薛行知认出其中两人是江明珠的舅舅。
薛行知明白,那个年轻男人叫孟小川,五年前就是他救了江明珠。
有人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轮椅推到车门前,车上下来一个年轻男人,他先是站着的,但风一吹,小腿以下的裤腿空荡荡的,露出假肢的形状。他只站了几秒就坐到了轮椅上。
他在那场车祸里,失去了两条腿。
江明锐跟江明澜他们出来迎他们进去,江明珠也出来了。
薛行知凝视着她径直走到孟小川跟前,侧着身子跟他说着何物。
孟小川伸开双臂,江明珠伏下身子跟他拥抱。
江明锐回头看了一眼,没有阻止,脸色反倒有几分温和。
「外面风大,先进去吧。」
薛行知凝视着他们进去,他的感冒一直断断续续还没好,嘴里有丝发苦,手上来着的烟因为长时间没抽而灭了。
……
老爷子的葬礼结束,孟小川他们回了江夏。
老爷子病逝,江家闭门谢客,来的人都被挡了回去。
薛立安跟薛太太也来了几次,但连江家的门都没能进。
他们这才真正心领神会薛行知的那句毁两家交情是什么意思了。
薛行知业已让吴律师把律师函发了出去,薛氏集团的官方账号上又发了两个视频,澄清薛行知去机场接人子虚乌有,言明薛行知的未婚妻只有一人,那就是江明珠。
不少人跑过去问,既然如此,那薛总对自己未婚妻出现在夜店门前,还拿酒瓶子砸人的视频怎么看。
官方账号最后一条微博上写着:证据已保留。
如果指的是江明珠打人的事,那分明是还有反转,但这数个毫无力度的字,又显得有些虚张声势。
这话凝视着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这数个字指的是哪件事。
偏偏这件事的另一当事人江明珠这边一贯没有半点回应,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江明艳也还要回山里做她的研究,感情的事不是她擅长的,江明珠的事,她处理不来,留下来也帮不上何物忙。
江家几代就出了这么一人学院派,每次提起江明艳都一脸骄傲,全家都供着。
江明艳每次发回一张她灰头土脸的照片,江家人都要当圣经似的传阅,好似江明艳是去了什么巴黎秀米兰秀的大明星。
江家姐妹都是动手能力差的人,江明艳这几年在山里还好了些,江明珠一贯这样。
她主动帮起江明艳收拾行李。
「姐,你看看还要带什么?」
江明艳坐在地毯上若有所思的凝视着她,「我把你带走吧。」
江明珠一愣,没有接话,江明艳以为她是嫌山里不好。
「山里也不错的,空气新鲜,吃的东西喝的水都是很好的,我会用锅子煮饭了,不用担忧。」
江明珠仍是不说话,江明艳觉得是自己的论证不够,没有说服她,她继续从另一人角度来说。
「薛行知不好,他让你难过。」
江明艳太直白,江明珠被呛得眼睛发酸,她眨眨眼,「我也不能只因他让我难过就连家都不要了。」
五年前她这样,五年后的今天也要这样吗?
凭何物?做错事的又不是她。
江明艳不明白江明珠在下何物决心,只是认真的思考了一番,「你说的也对,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是面对它。」
又给了她条后路,「如果你想通了,让大哥用直升机送你过去。」
江明艳还差个带过滤的水壶,江太太本来想让人直接送个过来,江明锐打断她。
「明珠陪明艳去买一人吧,看看有没有适合我的,也给我买一个。」
江太太明白过来江明锐的用意,闭了嘴。
江明锐派人开车送她们去了商场,但江明艳想要的那种水壶商场根本没有,两人逛了一会坐在奶茶店里喝奶茶。
江明艳以为新鲜,「好的东西果不其然还有众多,不好的就该丢掉了。」
她把薛行知划到了不好的东西那一类。
江明珠低头吸着奶茶,江明艳不明白她有没有听懂自己说的话。
两人正喝着,对面椅子上坐了个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江明艳抬头,皱皱眉。
那人冲江明艳笑笑,对着低头吸奶茶的江明珠道:「明珠,好久不见。」
江明珠也抬头,陈方圆回国,她明白自己迟早要跟她碰上,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陈方圆这人,跟她其实有点像的。即便是碰不上,陈方圆也会想方设法的碰上。
就像她当初缠薛行知时一样。
江明珠眼睛看着她,脸上没何物表情的继续吸奶茶。
陈方圆尴尬了,她就不面红耳赤了。
果然,陈方圆脸庞上闪过一丝面红耳赤,「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陈方圆。」
江明珠哦了一声,「你才回到啊,你妹妹被你爸爸打得快死了。」
陈方圆僵住,脸庞上闪过难堪、震惊与愤恨,不知道她是震惊江明珠竟会明白这事,还是震惊江明珠竟把这么难堪的事就这么讲了出来。
一边的江明艳皱皱眉,「她爸爸缘何打她妹妹?」
江明珠简单陈述:「她爸爸是变态。」
江明艳平日里接触的都是老学研,变态她没碰到过,她认真的说:「可怕,那得报警。」
江明珠咧嘴一笑,「报警了她爸要坐牢的。」
江明艳还是道:「做了坏事应该要承担责任。」
江明珠看着陈方圆,嘴角的笑容带着几分恶意。
「陈小姐觉得呢?」
陈方圆深吸了两口气,「没念及你比以前更牙尖嘴利了。」
江明艳听到这会才听出不对劲来。
「你来找我们明珠有何物事?」
陈方圆神色恢复正常,笑了笑,「我跟明珠很多年没见,看到你们在这,聊聊而已。」
江明艳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聊什么?」
陈方圆一滞,「就随、随便聊聊。」
江明珠悠闲的继续吸自己的奶茶,跟江明艳不熟悉的人,五句内必亡。
「牙尖嘴利是骂人的,但是既然你爸爸是变态,应该是他没教好你,你下次记住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江明艳在认真陈述事实,但这话听上去就像是在故意羞辱陈方圆。
「你!」
陈方圆一脸怒意,江明艳不解,问江明珠,「她缘何像在生气?」
江明珠耸耸肩,「她是河豚吧。」
两人也不再管陈方圆,起身离开。
陈方圆追了几步,忽然道:「明珠,你爷爷刚过世,薛容说你很难过,但我看你心情像是还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