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珠沉默不语,似在判断虞舟说的话的真假。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虞舟也不催促,缓慢地等着。
他做这行,有的就是足够的耐心。
过了许久,江明珠脖子都酸了,「虞舟哥,你是不是搞传销的?」
虞舟大笑出声,「你也能够这样想。」
江明珠笑不出来。
如果虞舟拿孟小川腿的事开玩笑,那他简直就不是人。
「所以,你是医生?」
虞舟直言,「国内近几年的医学领域可不比国外的差。」
江明珠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皱了皱眉。
「那你到底什么意思?」
虞舟道:「你只要相信我就好了。」
虞舟这个人太邪乎了,江明珠甚至很难把她在国外认识的那个虞舟跟眼前的这个虞舟联系到一块。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说的那些,金钱也好,别的也罢。说她不事生产,说她只会挥霍家底,她都不会太放在心上。
但事关孟小川的腿,她没法不严肃。
既然他自己都说国内医术了得,那他又凭什么说他可以让孟小川站起来。
这本来就是自相矛盾的话,他又凭什么要她相信他?
「我凭什么相信你?」
虞舟耸耸肩,「你也能够不试。但你想过没有,最坏的结果不就是现在这样吗?他一辈子坐在轮椅上站不起来,但万一试好了呢?」
江明珠有点生气,她不喜欢虞舟这副把孟小川当试验品的态度。
「虞舟哥,小川哥是人,若是你做不到,那他一辈子坐在轮椅上就不是最坏的结果。」
最坏的结果是,给了他希望,最后又让他失望,甚至绝望。
刚出车祸的时候,她舅舅那边也好,江明锐也好,就已经找了能找到的好的医生,想要保住孟小川的双腿。
后来她陪他去做复健,从一开始的每周两次,到后来的每个月一次,直至现在,孟小川再也不肯为他的腿踏进医院一步。
虞舟抬手看了眼时间,想了想,掏出手机。
「你先看看这段视频。」
江明珠接过手机,视频很短,三十秒而已,她很快就看完。
「这是何物意思?」
虞舟给她看的是一段极限运动视频,只不视频里的主角是个女生,并且伤残情况比孟小川更严重,她没了双腿,一只胳膊手肘以下也没了。
视频中,她玩滑板、高空跳伞,跑马拉松……
她很酷。
但虞舟若是认为看看这种视频就能让孟小川站起来,那他就错了。
虞舟凝视着她认真的道,「她叫Vivian,曾经是我的病人。」
江明珠愣住,不敢相信的问,「你真的是医生?」
他不是?
江明珠回想了一下,当初江明锐介绍虞舟的时候,好像的确没有介绍他的职业。
可他不是……
见虞舟没有否认,江明珠道,「那你怎么那么懂车子的事?」
虞舟笑了一下说,「业务爱好吧,可能也是因为我比较闲。」
「好了,我们再说下去,我就真的要迟到了,先陪我上去。」
江明珠复又问道,「你真的能让小川哥重新站起来吗?」
虞舟回她:「七成吧。」
「好,我信你!」
哪怕虞舟说五成,江明珠也会陪他走这一趟。
……
这地方江明珠比虞舟熟,一楼大厅的人见了她连忙起身,「江小姐,您来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江明珠没什么表情的嗯了一声。
虞舟看了她一眼,笑着说,「看来江小姐的面子不小。」
见江明珠瞪他,虞舟见好就收的对着人道,「我找薛总,姓虞,有预约,你直接问他本人。」
工作人员心里犯着嘀咕,他跟江明珠一块过来,即便是没有预约,她也得把人放上去。
她例行公式的带着微笑道,「好的,您请稍等。」
她拿起电话原本打算播秘书室的分机,看了眼站在那边盯着鞋尖的江明珠,又直接改播到了薛行知办公区。
「薛总,有位姓虞的先生说是跟您预约了。」
电话里,薛行知清冷的声音传来:「请他上来。」
「江小姐也来了。」
电话那头空了两秒,接着薛行知的声音才传过来,「好,我明白了。」
她挂了电话,起身将两人带到电梯处,等江明珠跟虞舟进了电梯,她伸手按了个8楼。
「虞先生,您跟江小姐直接到八楼,出门左拐就能发现薛总的办公区了,门上面有门牌。」
江明珠怎么可能不知道薛行知的办公室在哪,她这话自然是跟虞舟说的,江明珠全程冷着脸,再加上听来的那些闲言碎语,她也不敢在江明珠面前多说什么,只是尽着本份,把该做的做到位,免得出差错。
虞舟点了一下脑袋,「谢谢。」
江明珠不明白虞舟要她陪着他上来是缘何,她以为肯定是没安好心,反正笑脸就免了。
到了八楼,两人出了电梯左拐,路过秘书室,进了薛行知的办公区。
再加上见的人是薛行知,她就更没笑脸了。
薛行知请他们在沙发上坐下,江明珠挑了个离他们最远的位置落座。
她不想看薛行知,视线自然萿在脚前的茶几上。
那底下还有她之前放在那的零食。
薛行知将零食拿给她,「你先前买的,没有人动过。」
江明珠动动唇,没说何物,接过零食。
她不是给他面子,只是她又不是木头,一会他们两个谈事,她在边没事干,也确实尴尬。
江明珠刚拆了一袋薯片,薛容就冲了进来。
「是不是我师傅来了,我师傅呢?」
江明珠不明白他喊的谁,往里冲的薛容见江明珠也在,先是一愣,接着笑着走过来。
「真是我亲师傅。」
江明珠刚想问,谁是他师傅?
就见薛容三两步的走到虞舟面前,大力的抱了一下虞舟,「师傅你可算来了。」
虞舟把薛容推开,弹了一下衣服。
「搂搂抱抱的干什么。」
他朝江明珠看过去,见后者直愣愣的盯着他,于是挤了个笑。
江明珠舔了舔后槽牙,阴着脸冲虞舟竖了个大拇指。
能够啊,暗渡陈仓啊,合着把她跟她哥都给耍了。
江明珠越想越气,忍不住的呵了一声。
「身在曹营心在汉哪。」
虞舟见她误会,解释道,「薛容极为有慧根,是我新收的徒弟,我们是一见如故。」
江明珠不想再看他,转过脸去把薯片咬得脆响。
薛行知给她倒了杯温水,低声问她,「要喝点别的吗?」
江明珠翻了个白眼,这屋子里全是一群大尾巴狼,她一点都不想开口。
薛容小心翼翼的朝她这边看了一眼,「明珠,我给你点杯奶茶好不好?」
江明珠瞪着虞舟,「不是说有事,快谈,谈完我送你回去。」
虞舟跟江明锐一样的年纪,江明珠跟小孩子似的脾气,他也不计较。
「好,听你的。」
江明珠原本以为虞舟带她过来就是为了整她,没想到他是真的有正事跟薛行知谈。
两人将沙发这块地方让给她,坐在薛行知办公桌前谈正事。
他们两个人聊的薛行知新的投资的事,跟薛容无关。
薛容拿着电话给江明珠点喝的,带着几分讨好把电话往江明珠眼皮子底下塞。
「你看下你要喝哪个,你不选我就每样点一份了。」
江明珠抿抿唇,终于开了口,「一杯珍珠奶茶就能够了。」
薛容点了两杯奶茶,又十分大方的给薛行知跟虞舟一人点了一杯咖啡。
江明珠一边吃着薯片一边竖着耳朵听着薛行知跟虞舟两人的谈话。
越听越生气。
虞舟这人,哪里是何物医生,真担得起奸商这名。
听了一会,江明珠实在忍不住,抓着薯片的袋子过去。
不等虞舟说何物,江明珠又瞪着薛行知,「还有你,不准跟他一块搅和。」
她瞪着虞舟,「你不是跟我哥在一块合伙吗?又跟他在一块搅和什么?你到底是哪头的啊?」
虞舟跟故意气她似的。
「这是正常投资,我跟你哥一块合伙,也不影响我跟薛总一块合作啊,像你这样的米虫是不会懂的。」
「你!」
薛行知比虞舟有耐心,跟她解释,「只是算合作,不会影响到明锐。」
这是影响不影响的问题吗?
她现在看他甚是不顺眼!
虞舟也道,「鸡蛋不能全放在一个篮子里的,我跟你哥要是做黄了,不得全赔了吗,这不,薛总正好在找人一块合作,我就投点钱而已。」
江明珠呸了一声,「你才黄。」
他哥的投资还没开始,黄个屁的黄。
虞舟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说错话了,抱歉,我是说你哥会飞黄腾达。你自己不赚金钱,不能挡着我发财的机会啊。」
江明珠说但是虞舟,只得改瞪薛行知,「你是故意的吧?」
薛行知将手中的企划书合上,「你要是不喜欢,那……」
江明珠哼了一声,「你爱干何物干何物,管我喜欢不喜欢。」
虞舟连忙伸手盖住企划书,「诶诶诶,薛总,做人可得讲信用,说好的三七的。」
她实在气但是,「我要告诉我哥。」
虞舟不怎么在意的道,「你哥明白的。」
「你哪里是什么医生,你是吸血鬼吧?」
江明珠骂完人气鼓鼓的坐回沙发上,见薛行知一直凝视着江明珠的方向,虞舟笑了下下。
「放心,小孩子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薛行知别有深意的看了虞舟一眼,虞舟连忙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哪里有你了解她。」
薛行知翻开企划书,「我们继续吧。」
薛容在边一贯不敢开口,好在他点的奶茶转瞬间就送了过来。
他出去把奶茶拎了进来,先把那两杯咖啡给了薛行知跟虞舟,给了江明珠一杯奶茶,自己留了一杯。
江明珠戳开奶茶,吸了两口,才以为气顺了些。
薛行知跟虞舟聊了近两个小时,薛容一直呆着。
江明珠吃了两包薯片,喝了一杯奶茶,又拆了一代青豆,最后实在是撑不下去了,才放弃了继续进食。
她见薛容一贯不走,开口道,「未来的薛总,你就没点正事干嘛?」
薛容哪里没有事,他事多着。
「我等他们聊完,我找我师傅还有事。」
江明珠才懒得管他有事没事。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薛容也不管她想不想听,径直往下说。
「彭先发要倒大霉了,我问问我师傅的意见。」
江明珠扬了一下眉,薛容见她有兴趣,继续说。
「明珠,你想不想看那姓彭的倒霉?」
「他不是业已倒霉了?」
彭天亮一辈子都是个废人,彭先发绝了后,还有何物比这更倒霉的事。
哦,倒是有。
彭先发还娶了个如花似玉的老婆。
这才是最倒霉的。
不知道是怕打扰到薛行知跟虞舟谈正事,还是怕被他们听见,薛容压低着声线。
「彭家要破产了。」
破产?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那她这天在单位里听到的八卦消息就是真的了。
只要有人这时候拉彭先发一把,把资金缺口堵上,后续上面的拔款下来了,他也就没事了。
但这事……江明珠也明白,资金周转这事,盘死容易,盘活也容易啊。
他看了薛容一眼,「至于吗?」
薛容笑了一下,「不在话下。那方域去先发单位,根本就不是为了帮他,他只但是是借个单位报复我们而已,抢客户、抢项目,至于先发公司会因此付出什么代价,他不会在乎的。」
江明珠心中冷笑,方域能干出这种事,一点也不奇怪。
「那他作何选中了先发公司?」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薛容道,「因为彭天亮跟咱有仇啊。」
薛容没提陈方圆,但是他一说彭天亮,江明珠就猜到跟陈方圆有关了。
想到陈方圆,她最终还不是嫁给彭天亮,算计来算计去,把自己给算计了进去。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江明珠明白,彭天亮娶陈方圆,也不是因缘何爱不爱的。
或许以前彭天亮是爱陈方圆的,为了她犯法的事都肯干。
可人是会改变的。
特别是他出了那件事之后。
像彭天亮那种人,他若是在地狱,也一定会拉一人人一块下去陪着他。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本质上,他跟陈方圆没什么不同。
五年前,若不是陈方圆故意说那番话气她,她也不会去推薛老爷子。
或许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她怪自己,不代表她不怪陈方圆。
江明珠看了薛容一眼,带着几分嘲讽的开口。
「就算彭家破产了,陈方圆有你给的那五百万,省着点花,也够她花一辈子了。」
提起这样东西事,薛容不自在的咳了一声,小声为自己辩解,「我以前不是被她骗了吗?」
薛行知跟虞舟两个已经停了下来。
虞舟捏着咖啡杯过来,江明珠抬头看他,「聊完了?」
虞舟点点头,江明珠霍然起身身,「聊完了那就走吧。」
薛容连忙道,「诶,别走啊,我还有事情请教我师傅呢。」
江明珠不耐烦的道,「你又有什么事要找他,你哥不是在这吗?他还教不了你?」
薛容往薛行知脸庞上看了下眼,略带嫌弃的说,「我跟他不是一人派系。」
虞舟慢悠悠的喝了口咖啡,「凉了。」
薛容极为有眼色的道,「我旋即让人泡一杯热的过来。」
见虞舟又坐了下来,江明珠气极。
薛容瞧她脸色不悦,不敢再拖,直接了当的问虞舟。
薛行知打电话让人送了几杯咖啡进来,江明珠站在那里不肯坐下,等着薛容问完。
「师傅,彭家现在正四处贷款借钱,我们能做点什么。」
虞舟抿了口咖啡,对着薛容道,「自然是让他借不到钱贷不到款,让他永无翻身的机会了,中秋都过了,你还想留着他过年吗?」
江明珠没念及薛容问的是彭家的事,薛行知扶着她坐下的时候,便也没再拿乔。
薛容连连点头,「师傅你说的十分有道理!」
江明珠听着两人的道,心道难怪薛容说他跟薛行知不是一人派系了。
这两人在一块,就是阴险派。
薛容想了想,「可彭家支系也不少,亲戚众多,他们本家的人,理应会帮忙的吧。」
虞舟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那陈方圆不是在你家长大的吗?她日子过得不好,作何也不见你们帮衬?」
江明珠不可思异的瞪着虞舟,他才回国几天,作何连这种事他都知道了?
虞舟的这样东西问题,薛容想了想才答。
「她要是不那么丧心病狂,不做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我们自然是要帮的。」
虞舟笑了一下,「那就是了,彭先发这种事做的也不少吧,你随便帮他宣传宣传不就得了。当然了,你要是给钱,我也能够帮你,反正到时候我拍拍屁股就飞走了,他也找不到我。」
薛容还没说什么,薛行知就道,「这些事,还是不把虞先生牵扯进来的好。」
江明珠没忍住的看了薛行知一眼。
虞舟无所谓的耸耸肩。
虞舟想了想,又问,「你说,我要是给彭先发放高利贷,他能还得上来吗?」
薛行知笑了一下。
江明珠道,「你放高利贷上瘾了?」
虞舟有点委屈的道,「我从小的梦想就是这个啊,何物也不干,靠放高利贷发家致富。」
薛行知打断他的梦想,「虞先生,这个违法。」
正事闲事都已经聊完,江明珠急着离开。
薛行知问他们要不要一起在一块吃个饭。
江明珠皮笑肉不笑的回了一嘴,「发现你吃不下。」
薛行知倒没说什么,她要走,他亲自送他们到了楼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临走前,江明珠看了薛行知一眼。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薛行知问她,「要说什么?」
江明珠故意的呵了一声,「对你能有何物话说!」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薛行知当作没听到她的挑畔,「你跟虞先生谁开车?我让人送你们回去?」
落了他们两步远的虞舟插着话说。
「经研究证明,人在情绪不稳定的时候,出车祸的机率要比平时高出七成。」
江明珠骂了一句乌鸦嘴,拉着虞舟就走,「那正好,带你见识一下你没见过的钱。」
虞舟回头对薛行知喊了一句,「你放心,我情绪稳定得很,车子我来开。」
虞舟抢了驾驶位,等江明珠气鼓鼓的上了车,他晃着脑袋说,「占那点口头便宜做什么?你又捞不着何物好处。」
江明珠不说话,反正他接下来还有长篇大论。
结果虞舟只是叹了口气,「本来能够省顿饭金钱的。」
这人……掉金钱眼里了吧?
……
薛行知送完人回到办公室,薛容还没离开。
现在两人的工作业已明显分开,薛氏这边的事业已基本是薛容在处理,薛行知偶尔给个参考意见,主意还是薛容自己拿。
他好像也不在意薛氏未来会发展成什么样子,薛容做的决意,若是没有什么大的问题,也从不插手。
薛容也总算是知道了,薛行知真的不是说说而已。
见薛容还呆着,薛行知看了他一眼,问:「还有事?」
薛容看白痴似的看了他一眼,「你怎么没请明珠一块吃个饭。」
薛行知挑了一下眉,「不急。」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薛容抓了把头发,「怎么能不急,我那师傅你发现了吧,比你聪明吧?他也就现在对明珠没兴趣,他要真对明珠有什么兴趣,能有你什么事?你还不着急,再不急我以后就不是喊明珠嫂子,而是喊别人姐夫了。」
「薛容!」
薛容哼了一声,意有所指的道,「我让你急,不是让你跟我急啊,你跟我急有何物用?你心里不是挺有主意的么?反正别人也不明白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就继续自己有主意吧。」
他说完昂着脑袋拂袖而去,薛行知皱眉:「你去哪?」
薛容:「我师傅说了啊,去放高利贷。」
薛行知沉默了不一会,薛容以为他又要讲何物大道理来说教,或者像告诉虞舟那样告诉他,放高贷是违法的。
等了片刻,薛行知只是说,「别让人抓住什么把柄。」
薛容肚子里打了一堆腹稿,都是事先准备好要反驳薛行知的,这下全没了用场。
他动了一下唇,「我明白了。」
薛容从薛行知办公区出去后就给江明珠打了个电话。
江明珠坐在车里,看了眼就拒接了。
虞舟将车开回江明锐的公司,江明珠让虞舟先上去,自己则坐在车子里拿出手机准备给薛容回过去。
虞舟这回没为难她,直接推开车门就走了。
江明珠播通薛容的电话,直接了当的问,「找我有事?」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薛容问,「我去给彭天亮放高利贷,你一起吗?」
不是上下班时间,车库里一个人都没有,江明珠脑袋抵着车窗,翻着白眼说,「他好歹是你姐夫吧。」
薛容在电话那头嘀咕,「他算我哪门子的姐夫,你真的不一起吗?你不想看彭天亮倒霉吗?这么好的机会你作何能错过。」
江明珠嫌他啰嗦。
「彭天亮已经是个废人了,我只想看陈方圆倒霉,你什么时候让她倒霉再叫上我。」
她说完后直接就把电话挂了,也不等电话那头的薛容有什么反应。
有毛病!
江明珠又被虞舟坑了一把,这事她自然是要跟江明锐说的,变相的告状而已。
但是,她把主语摘了,只跟江明锐说。
「虞舟哥好像在跟薛行知一块合伙开公司,大哥,这事你明白吗?他不是跟你一块干的吗?这算是在吃里扒外吧?」
虞舟这会也不知道跑哪去了,江明珠上来就没瞧见他人。
江明锐从文件里抬头,淡淡的吐了两个字,「不算。」
江明珠咦了一声,「作何就不算了?」
江明锐道,「虞舟在我这里只能算是投资。」
江明珠不服气,以为江明锐是在忽悠她,就算她再不懂这些事,她也知道,如果只是投资,虞舟就不该在单位左右孟小川的工作。
不然虞舟就是故意在为难孟小川。
江明珠何物都写在脸庞上,江明锐看穿她的想法。
「他现在做的这些,算是给我帮忙,所以你对他要客气些。」
江明珠觉得自己对虞舟够客气的了,就是虞舟这人吧,总把他帮了自己多少一天到晚的挂在嘴边,还总要挟她做这做那。
不过,江明珠还有件更重要的事要问江明锐。
「大哥,虞舟哥在国外到底是做什么的?」
江明珠猜到他是医生,但没想到他会是心理医生。
江明锐拿着笔的手停了一下,「很多。他是心理医生,有病人的时候就给病人看病,没病人的时候就做别的,只要他想,他会去做任何他觉得有意思的工作,比如去便利店收银何物的,还去帮人遛过狗。」
那他说能让孟小川霍然起身来,是真的?
江明珠不动声色的问。
「他很缺钱吗?」
江明锐没忍住的笑了起来,「他不缺钱,他就是喜欢钱而已。」
江明珠撇撇嘴,她看出来了。
「虞舟哥人呢?我上来作何没发现他?」
孟小川不在,他能找的人也只有江明锐,他不在能去哪?
江明锐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他不是跟你一块出去的吗?」
「他没回来?」
江明锐皱皱眉,「或许吧,你问问前台,好了,你别总打扰我,你小川哥不在,我的工作有点多。」
江明珠出去问了前台,说是根本没看到虞舟上来,她又在办公区里找了一圈,根本没发现他人。
江明珠都要怀疑他是张了海口又做不到,跑路了。
她给虞舟打了个电话,虞舟倒是转瞬间就接了。
「虞舟哥,你在哪?」
电话那头声线有点嘈杂,「我在楼下呢,有家奶茶店开张,我帮他们发传单。」
江明珠呼吸滞了一下,「他们给你多少金钱?」
虞舟笑了两声,「20块金钱一人小时呢。」
「你不是说能让小川哥霍然起身来?难道是说着玩的?」
江明珠听到电话里他连着说了几声多谢,大概是打电话也没耽误他发传单。
「你说这事啊,不急,他不是回家了还没来吗,等他回来再说。」
江明珠耐着性子问,「我们不用事先讨论一下作何治吗?比如你有什么需要用的东西,或者需要我配合做什么,我们不提前商量商量?」
虞舟在电话那头还是说着不急,「这种事因人而异的,所有的提前准备都没什么用,到时候再说,有需要我会跟你说的,你放心好了。唉,我不跟你说了,我正忙着呢。」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人…
事关孟小川能不能站起来的问题,江明珠作何能不急。
……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孟小川在江夏呆了三天就回了滨海。
江明锐原本给了他一周的假,让他好好在江夏陪陪家人。
他骤然回滨海,跟谁都没说。
江明珠知道的时候,孟小川已经在上班,在江明珠的办公室跟他讨论公事。
小叶给杨秘书送文件的时候发现孟小川了,她一回办公区就立即跟江明珠说了这事。
江明珠一听孟小川回来了,哪里坐得住,直接就冲进了江明锐的办公室。
江明珠拉着孟小川惶恐兮兮的问东问西,一会问是谁帮他定的机票,一会又问谁送他到的机场,这边又是谁去接的,路上有没有碰到不方便的事。
江明锐干脆公事也不谈了,往椅背上一靠,等着江明珠问完,不然她不会罢休。
孟小川以前不爱出门,皮肤白皙,再加上腿的原因,没有办法像别人那样运动,因此跟别人相比,总少了些健康之气。
他这回回江夏,还理了发,比先前短了不少,显得更精神了些。
江明珠不明白是不是江夏最近天气太炎热,她甚至觉得孟小川这一趟回去,还晒黑了不少。
孟小川还是以往的一惯温和,耐心也足够。
「我自己定的机票,小海送我到的机场,我没带何物行李,下了飞机打了个车就回了住处,机场打车还是很方便。」
他一一回答了江明珠方才的问题。
江明珠觉得哪里不对,但张张嘴,又不明白从哪里说起。
「没碰上什么事吧?」
孟小川微笑着说,「一人半小时而已,任何事都没发生。」
江明珠松了口气,带着撒娇的语气说。
「小川哥你下次提前跟我说嘛。」
孟小川也不反驳,「好。」
江明锐一句话都没说,他听着江明珠跟孟小川的对话,脑子里想着虞舟先前跟他说的那些。
江明珠在江家一贯都是小公主,哪怕是吃饭,都有人帮她把碗端到桌子上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但她在孟小川面前,角色就换了过来。
她说孟小川的时候,江明锐觉得就像自己在说她似的。
等到两人把话说完,江明锐才看着江明珠问,「聊完了吧,现在可以出去了吗?我们还有公事要谈。」
江明珠看了江明锐一眼,鼓着脸,「大哥你不是给了小川哥一周的假吗?按理说这样东西时间还算是小川哥的休假时间,你急何物啊。」
江明锐吸了口气,「明珠,一人普通职员,若是没有特殊的事情发生,是不会随便就能休上一周的假。」
孟小川本身就是在搞特殊化,原因是她。
江明珠连忙举起手,「好好好,我旋即走。」
江明珠出了江明锐的办公区,顺手帮他把办公区的门给关上了。
她也不希望自己给孟小川招什么闲话。
江明珠本来想下班了,跟孟小川一块吃个晚饭,再跟他好好聊聊。
他以前每次做什么,都会提前跟她说一声。
这次作何突然就回到了?
别是真出了何物事吧?
可她好不容易等到下班,去孟小川的办公区去找人的时候,孟小川业已离开,办公案上整理得整整齐齐的。
江明珠面露狐疑,回头的时候碰到江明锐。
「一起走?」
江明珠想了想问,「小川哥作何提前下班了?」
江明锐面色如常的回道,「不是你说他还在休假,聊完工作上的事,我就让他回去休息了。」
江明珠这才哦了一声,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你找他有事?」
江明珠摇头,「也没有,他不是才回到吗?想找他一块吃个饭。」
江明锐道,「别吃了,明艳寄的东西到了,一块回去看看。」
江明艳的月饼在中秋前就寄了出来,现在中秋都过完好几天了才收到。
江明锐跟江明锐回家,两人从保安室领了快递,一瞧那箱子两人都有种不好的预感。
江明锐要给江明艳带个什么东西,都是找人直接送过去,不然光路上都得走上好几天,并且还不一定能到江明艳的手里。
江明艳寄的月饼,尽管里三层外三层的裹得紧实,但当地能用的东西有限,包装又不防水。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江明珠把潮呼呼的箱子拆了,不出所料,里面的月饼都已经泡过水了,上面都是霉点,一打开江明珠就呛了一下,一股难闻的味道扑鼻而来。
江明珠见也不能吃了,准备拿去扔掉。
江太太拦着她,「都是你姐的一片心意,你姐要是明白了,会难过的。」
这要是用的东西,倒还能将就,可这是吃的东西,也没办法补救。
与其说江明艳会难过,倒不如说是江太太会难过。
江太太难过得晚饭都没吃,江明珠没法,更不敢跟江明艳说这事。
想了想,江明珠拍了个照片给薛容,问他能不能找到这种极具地方特色的东西,准备买点回到哄哄江太太。
薛容把这事满口应下,「我旋即就给你找。」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
等薛容找这种月饼,业已是两天后了。
薛容亲自把东西送到江明珠的手上,顺便告诉她。
陈家的房子是真的卖了。
那房子因为急着出手,房价挂的也不高。
薛立安跟薛太太不明白是不是觉得薛家跟江家,这好不容易关系缓和点,不宜在这样东西时候再闹出什么事。
因此也没出手。
陈明章有苦说不出,自己辛苦了一辈子,薛老爷子跟江老爷子还在世的时候,三人本来还是朋友。
没想到一只脚都快踩进棺材里了,却闹成今天这样东西局面。
卖房子的金钱陈明章给了陈方圆,只留下了一点零头,准备给陈茜读完大学的钱。
他每个月还有退休金,租个小点的房子,倒也能过。
金钱的事,陈茜也无所谓,她不跟陈方圆争这样东西。只是彭家的事,她也听到些风声,以为这是个无底洞,陈家把所有都搭进去,也不够彭家填的。
她提醒了陈方圆几句,陈方圆听了陈茜的话只是叹气。
「我能作何办?彭家如今这样,我又哪里脱得了身。」
她原本以为方域能做好,却没想到,他这是自杀式袭击。
没整到薛行知,却把彭家先整垮了。
彭先发把错都推到她跟方域头上,要不是当初她从中协调,方域也不会进彭先发的公司。
这些人就是这样,得了好处他不会记起是谁让他得了好处,出了事,就一定会怪到她头上来。
陈茜不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姐,你不能离婚吗?我知道你不喜欢姐夫,现在出了事,爸爸也不见了,没有人会再逼着你。」
陈方圆笑了笑,她笑陈茜单纯。
彭家父子不会放过她的。
「有礼了好读书,别管我了。」
陈茜着急的道,「你是我姐,我哪里能不管你。」
陈方圆伸手,轻微地摸着她的脸,「你知道吗,你小的时候,你差点走丢。」
陈茜点点头,这件事她虽然完全没有记忆,但这件事带给她的恐惧,她却永远都不会忘记。
时至今日,她见了薛容腿肚子都忍不住发抖。
陈方圆道,「人做坏事是会遭报应的,那个时候是我,是我让薛容把你扔在公园门口。」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陈茜瞪圆了目光,张张嘴,为陈方圆辩解,「姐姐那时候也是个小孩子。」
陈方圆摇摇头,「十多岁了,薛阿姨给我买了很多漫画书,电视里也经常放。两三岁的孩子,走丢了就很难再找回来了,有心怀不轨的人,随便那么一捞,就带走了。
运气不好的,哭闹的时候就被人给捂死了。运气好的,就被人带走卖掉。有卖去乞讨的,有卖去学杂耍卖艺的,你看那街上乞讨的孩子,不都是拐来的吗?有妈的孩子哪里会去当乞丐……」
陈方圆声线低低的,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十来岁的孩子,就是有那么大的恶意。
陈茜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陈方圆笑出声来,「惊恐了是不是?」
陈茜不说话,陈方圆叹了口气。
「爸爸每次打你我都觉得很解恨,他说的对,要不是你,我也不会没了妈,我要是有妈妈,那江明珠哪里敢动我一根头发。你看那电视剧里,哪一人做母亲的,不是拼了性命也要保护自己的孩子?可你让我没了妈妈……」
陈茜身子忍不住的打着抖,她觉得陈方圆说的肯定是假话,但又下意识的觉得她说的是真的。
「姐……」
陈方圆又叹了口气。
「上次薛容跟爸爸说那句话的时候,我就在想,是啊,为什么不是你呢?他缘何不把你卖了。」
陈茜以为她疯了,她看着陈方圆的眼睛里全是惊惧。
陈茜一把将陈方圆推开,「你太可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