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秦淮河畔，十二金钗

临近会试，不少外地考生已然纷纷抵达京城。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一时间，京城不少客栈、酒楼、青楼的生意开始火爆起来。

陌子鸣与朱孝廉连续找了五家客栈，要么环境不满意，要么没有上房。

如若只住一晚两晚的倒也凑合了，但这一住差不多一人月，自然想要住的舒服一点。

来到第六家客栈时，恰好有人退房，刚好空出两间上房来。

并且这家客栈乃是园林式风格，前后三进，环境相当不错。

陌子鸣与朱孝廉一人一间上房，后夏则居于后院的一间普通客房。

收拾妥当，距离饭点尚早，陌子鸣便与朱孝廉一起坐到院中品茗聊天。

刚聊了一会，一人身着灰白衣衫的书生走了过来，拱手揖了一礼道：「想必二位兄台也是进京应试的吧？」

朱孝廉侧过头打量了对方一眼，随之含笑点头：「对！」

闻言，书生再次拱了拱手，主动介绍道：「小弟方乐平，姑苏人氏，就住在二位隔壁。」

「原来是方兄，快请坐……伙计，拿茶杯来。」

朱孝廉热情地招呼了一声，并冲着伙计吩咐。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待到方乐平坐下之后，朱孝廉主动介绍道：「小弟朱孝廉，徽州人，这位是陌兄，钱塘人，想必方兄理应能猜到是谁。」

「呃？」方乐平愣不一会，随之似有些澎湃道：「难不成是大名鼎鼎的陌解元？」

陌子鸣笑了笑：「但是虚名罢了……」

闻言，方乐平惊喜地霍然起身身来，冲着陌子鸣连连拱手道：「方某久闻陌兄大名，苦于无缘得见。

没曾想竟在此间偶遇，实乃方某之幸。」

陌子鸣微笑着摆手：「方兄不必多礼，快，坐下说话。」

一番交谈之后，三人还算聊的比较投缘。

差不多聊了一个多时辰，方乐平下意识抬眼看了看天色，不由道：「二位兄台刚到京城，想必还没去秦淮河畔转过吧？」

朱孝廉笑道：「我与陌兄今日刚刚安顿下来，自然没时间去。」

秦淮河，那可是天下闻名。

倒不是说那里的风景有多奇秀，主要是秦淮河畔丽人多，曾涌现过不少名动天下的名姬，也曾留下了不少奇女子的传说也或才子佳人的美谈。

既然来到了京城，陌子鸣与朱孝廉自然也想去见识一番。

「哈，那正好，正所谓择日不如撞日，不如由方某作东，请二位兄台一起去喝上几杯如何？」

「这……」

朱孝廉不由瞟向陌子鸣。

陌子鸣笑道：「哪能让方兄破费？还是由我来请。」

「不不不，这是由方某提议的，哪能让陌兄请客？」

彼此推辞了一番，方乐平坚持由他请客，陌子鸣也懒的再推辞，大不了下次回请便是。

于是，三人一起拂袖而去客栈，找了辆马车来到秦淮河畔。

此时正值华灯初上，河畔的灯火，河中的画舫，以及水中的倒影交相辉映，显得分外迷离。

夜风徐徐，迎面拂来了丝丝河水的凉意，以及淡淡的脂粉香。

在方乐平的带领下，三人一起来到了位于河畔中段的十二坊。

其占地大约四五十亩，另外还有一艘三层的高大画舫，以及十余艘小画舫。

根据方乐平的介绍，十二坊乃是当下里秦淮河畔乃至于整个京城最有名的风月场所。

十二坊名字的由来，源于该坊一贯以来的规矩。

每年金秋时节，十二坊皆会进行一次花魁选拔，名额计十二名，选中者称之为十二金钗。

想要成为十二钗可不容易，容貌、身段、气质、才艺缺一不可。

「这十二钗也是要排名的，目前排名第一的乃是柳师师，她已经连续三年独占花魁，地位无人能撼……」

要说起这柳师师，完全称得上是一代名姬，陌子鸣与朱孝廉早就听闻过其名。

据说此女才貌双绝，能舞善舞，且擅长填词、抚琴，只是有幸一睹芳容者并不多，毕竟身价摆在那里。

十二金钗身价最低的都是三百两银子起步，柳师师作为十二金钗之首，身价可想而知。

并且，十二金钗的定位皆为歌姬、舞姬，也就是说只卖艺，不卖身。

饶是如此，依然有不少达官贵人，公子王孙不惜花费重金一近芳泽。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便是十二坊的聪明之处，越是得不到的越珍贵，并且无形中还让一帮权贵子弟形成了一股炫耀与攀比之风。

「三位公子，里边请！」

陌子鸣三人一到，便有人热情脚下前相迎。

进去之后，陌子鸣不经意皱了皱眉，四下里端详着……

只因他震惊地发现，这十二坊竟然经高人布置过，除了风水的因素之外，还暗藏玄机。

看来，这十二坊幕后的主子怕是不简单。

有了这样的念头，酒喝到一半时陌子鸣借口说透透气溜了出来，随之隐藏身形暗查整个十二坊的布局。

经过东侧一处小院外时，院子里骤然传来一阵婉转低沉的琴音。

听起来，似乎有些伤感与悲凉。

看这院子的布局，理应就是十二金钗所居的小院。

陌子鸣在外顿了片刻，最终身形一闪进入院内。

此院分前后两进，虽不算大，但布局合理，小桥流水、楼台亭阁、竹林小径，显得分外雅致。

院中有数个丫环在外候着，另外还有两个高大魁梧，家丁装束的男子站在阁楼下，眼神不时瞟向四周，看样子身手不弱。

琴声，是从阁楼上传出的。

「停停停！」

屋子里，一个衣着华服的男子冲着弹琴的女子摆手吆喝了一声。

琴声嘎然而止。

这弹琴的女子，正是十二金钗之首，名动天下的一代名姬柳师师。

能进入此间阁楼的自然也不会是普通人。

此人乃是兵部尚书家的小公子刘之欢。

「刘公子？是师师弹的不好么？还是不喜欢这首曲子？」

柳师师柔声问了一句。

「师师，本公子花费重金是来寻乐子的，你就不能弹些好听的曲子？这哀哀怨怨的，是想摆脸色给本公子看？」

「师师不敢！既然公子不喜欢这首曲子，那师师换一首便是。」

「罢了，不用弹了，过来陪本公子喝酒。」

「是！」

柳师师应了一声，随之盈步走了过来。

这时，屋子里骤然多出一道人影……

没等刘之欢回过神来，便感觉眼前一黑，整个人软嗒嗒趴在案上。

出人意料的是，柳师师居然没尖叫。

只是下意识轻呼了一声，随之冲着来人喝问：「你是谁？作何擅自闯进来了？」

「你就是柳师师？」

虽说陌子鸣业已猜出了对方身份，但依然下意识问了一句。

「正是小女子，不知公子是谁？此来为何？」

陌子鸣笑了笑，没说话，走到桌边落座。

柳师师迟疑不一会，也走了过来，另取了一个酒杯将酒满上，随之递给陌子鸣：「公子既然来了，不妨喝上一杯。」

「多谢！」

陌子鸣倒也不客气，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公子好酒量，不如让小女子陪公子喝一杯。」

不愧是奇女子，面对如此诡异的状况没想到不惊不诧，反倒坐下来陪着陌子鸣喝了一杯。

「公子，酒你也喝了，能否告之贵姓大名？」

「告诉你也无妨，小生陌子鸣！」

一听此名，柳师师不由圆瞪杏眼：「你是人称江南风流才子的陌解元？」

「呃？风流才子？」

陌子鸣愣了愣神。

没错，以他目前的名气来说，已然隐隐盖过了江南四大才子的风头，称为江南大才子不为过。

但何物时间又多了个风流才子的称号？

「对啊，听姐妹们说，陌公子家有如花美眷，在外有不少红颜知己。

并且你写的诗词大多也风流不羁，婉约缠绵，姐妹们都喜欢吟你的诗词，包括小女子也是。

这次听说陌公子进京赴考，姐妹们翘首以盼，都希望有幸遇上陌公子，没念及陌公子……

对了陌公子，你是怎么进来的？下面不是有人看守的么？」

「呵呵，原来是这样……」

陌子鸣笑了笑。

随之伸手捉住了柳师师的小手。

这时，柳师师的身体好像有些僵硬，脸色也有些不安。

不过很快又镇定下来，似有些害羞道：「公子不愧为风流才子……」

「你还要在我面前装吗？」

结果，陌子鸣却似笑非含笑道。

「啊？不知……不知陌公子……是何物意思？」

「还装？没感应到我的真气？还是说，你根本在乎现出原形？」

话说到这样东西地步，柳师师不敢再装了，自嘲道：「以前便听闻过陌公子的若干传闻，如今看来，传闻果然不假。

不过，小女子问心无愧，公子想要如何处置都好，小女子悉听尊便。」

「问心无愧？如若我没看错，你的本体理应是一株莲花。

灼灼荷花瑞，亭亭出水中。

你好不容易修成人形，又何苦沉迷于风尘？」

闻言，柳师师不由苦笑：「陌公子既是高人，难道没有看出这十二坊的布置？」

「嗯，这个地方的确有古怪，因此我才会出来暗中查探一番。」

「那么，不知陌公子是否发现小女子体内有古怪？」

「古怪？」

这么一说，陌子鸣不由眉头一动，细细查探了一番，方才发现端倪。

是以，将手松开，微皱眉头道：「你的体内有一道封印，这么说，是有人控制了你？」

「不仅仅是小女子，还有两个姐妹也是。」

「是谁？」

柳师师摇了摇头：「不提也罢……小女子心知陌公子有功名在身，也有法力，但……对方势力很大，公子最好避而远之。」

闻言，陌子鸣心里一动：「难不成师师姑娘所指的，便是这十二坊的主人？」

「公子，你莫要打听了，十二坊的事你最好不要管。

师师对公子由衷仰慕，不想让你卷入这个地方的是是非非，公子赶紧拂袖而去，以防下面的人发现。」

陌子鸣想了想，随之含笑道：「好吧，那就不打扰姑娘了，在下告辞！」

说完，抬手一点刘之焕，随之消失不见。

待他一走，柳师师细心地将多的杯子收了起来。

这时，刘之欢也跟着醒了过来……

「刘公子，来，师师敬你一杯。」

柳师师端起酒杯敬酒。

刘之欢眨了眨眼，又揉了揉额头，有些迷糊道：「刚才怎么回事？本公子怎么感觉晕了一下？」

「刘公子恐怕是喝的有些多了，要不师师让人给公子送碗醒酒汤来。」

「也好……」

另边，陌子鸣不露声色走了回去，陪着朱孝廉与方乐平继续喝酒。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十二坊的事他不在话下不会就这么算了。

柳师师乃是花妖，难怪会成为十二金钗之首，引得无数王公贵族为之神魂颠倒。

而且听她说起来这十二坊中还有另外两个姑娘乃是妖。

由此，陌子鸣也想通了这十二坊在布局上的玄机：遮掩此间的妖气，让人在外面看不出一丝端倪，以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只不过她们被人控制了，体内下了封印，无法动用法力逃离。

对方既然花费了这么大的心思与手笔，想来也不仅仅只是为了柳师师三人而布置，必然属于一个长远、长久的计划。

那么的目的到底是何物？

仅仅是敛财？还是说，还有更深远的用意？

接下来的几天，陌子鸣经过一番明察暗访，发现这十二坊的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深。

明面上，这十二坊的老板是个普通的京城富商。

魏王，乃是当今天子的亲叔叔，头上顶着「皇叔」「亲王」的光环。

但，这个富商却又与魏王府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有这样的大人物做靠山，也难怪十二坊能经营得呼啸声水起，无人敢轻易在这里闹事，包括京中的权贵子弟。

但，陌子鸣依然觉得这十二坊没这么简单。

十二坊中的布置相当巧妙，一开始陌子鸣都未发现异常，直到进院方才发现内藏玄机。

这充分说明，在十二坊中布局的乃是个高人，至少，在风水布局、阵关大阵这方面是个高手。

那么问题来了。

一个堂堂亲王，有什么理由去涉足风月场所？

哪怕只是幕后主子，也难免会让人垢病。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退一万步讲，他能够不顾及亲王的颜面，那又为何还要剑走偏锋，不惜找高人抓妖精来当花魁？

这件事一旦闹开，必然会影响其声誉，这是用金金钱也难以弥补的。

因此，陌子鸣推测，十二坊的存在恐怕不仅仅是敛财，肯定还有更深层的用意，甚至是阴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但是考虑到即将会试，陌子鸣倒也没有多生事端，只是抽时机暗中又去了几趟十二坊暗查，想要证实自己的推测。

如若那魏王真有什么阴谋的话，恐怕就得天下动荡了……